漓江出版社丨小说细节应具有呈现历史真相的可能

摘要:一套正在进行时的中国文学回忆录漓江出版社“年选系列”图书已连续出版二十六年,从最初的几个品种逐渐扩容至十几个品种,在读者中产生了广泛影响,成功树立起“漓江年选”的图书品牌。二十六年来,“漓江年选”既是国内同类图书出版的引领者,也是同类图书品质的坚守者。…

一套正在进行时的中国文学回忆录

漓江出版社“年选系列”图书已连续出版二十六年,从最初的几个品种逐渐扩容至十几个品种,在读者中产生了广泛影响,成功树立起“漓江年选”的图书品牌。

二十六年来,“漓江年选”既是国内同类图书出版的引领者,也是同类图书品质的坚守者。

二十六年来,漓江出版社坚持邀请相关领域的权威机构、名刊、专家学者主持编选,在全面客观、公正专业上严格把关,认真梳理全年文学创作成就,推选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年度优秀作品。在封面设计上,“漓江年选”不断创新,近年来采用“年度画家”制,每年选用一位画家画作作为封面主图,完美呈现文学性与艺术性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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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品质阅读

2022中国年度微型小说










小说细节应具有呈现历史真相的可能

冰 峰(作家网总编辑)


细节,是小说中最珍贵的成分,也是小说留给未来人类最有价值的密码。它是人类行走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人类在地球上存在的证据。它是无法杜撰的,也是无法虚构的。小说细节里流淌着作者的血液,潜藏着社会生活的真相。

信息时代,无奇不有的事件正在发生,而这些事件发生和演变的过程已经被无数的媒介记录下来,视频、图片、文字均有。而发生这些事件的内部逻辑关系,以及演绎、变异、演化的过程是无法记录和呈现的。因为,人类的每一个个体,都是独立的、独特的,具有个性的。情感和人性与生活碰撞、融合的过程,也是奇妙的、壮观的、艳丽的。一个手势,一个微小的动作,一丝表情的偶然绽放,均关联着一个时代和一段历史的背景。

如果把时代比作一架向前航行的飞机,那么,小说的细节,就是飞机黑匣子里刻录的一部分数据。如果时代突然消失,真正能作为证据留给后人的,或许就有小说的细节。因为,小说细节记录的是人类生活中最有价值的细部,包括人类的情感流露、思想表达、人性凸显,以及生活习性、欲望、想象力等的自然释放,这些珍贵的记录,都将是研究、解读、探寻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证据。

在《2022中国年度微型小说》里,有细节的作品比比皆是。我们不妨细读几篇看看,品读一下细节给我们带来的思考。

莫小谈《72层砖的墙》中有这样一段叙述:

我把猴子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他会啥手艺,他嘟哝半晌才说会砌墙。我压着嗓子,故作深沉地问他会不会爬墙,他不假思索地说:“会,从小就会,村里人谁还不会爬树翻墙?”

“你是泥瓦匠?”

“是。”

“砌过墙?”

“是。”

“砌墙用砖不?”

“用。”

“一块砖有多厚?”

“五分半吧。”

“那砌一堵72 层砖的墙,有多高?”

“加上沙灰,差不多四米吧。”

“加上电网呢?”我追问他。

猴子好像意识到什么,头上一下子沁出汗珠。我又问他,想家不?他说想,紧接着就使劲儿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不想,不想家。”

我起身离座,故意在他面前踱步,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抬手指着窗外的高墙问他:“你想没想过,不走大门,从那里爬墙出去?”猴子急了,他一边擦汗,一边不住地赌咒发誓,说自己从没动过翻墙的念头,否则天打五雷轰。或许,他认为赌咒是自证清白最好的方式。他终究是个“老实人”, 绕了一百圈也没有卡到正点上,无法证明自己不具备越狱的基础。其实, 我内心早已有了基本的判断,村长不是说了吗,猴子的右脚因伤掏不了大力气,连走远路都费劲,怎么可能会越狱?但我需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每天要数墙砖。

一段浅显的文字,已经将“我”和“猴子”这两个人物的人性解剖清楚了, 这样的“算计”和心理较量,用视频和图片是无法表述的,而小说的细节,则很轻松地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因此,小说细节是刻画人物性格,揭示人物内心世界的重要方法和手段。

我们再来看王爱红《一支金笔》里的细节描写。

金笔确实有金子的品质,写出来的字都好看。我觉着它比普通的英雄牌钢笔沉重,尽管它们在外表上没有差别。金笔书写流畅,从来没有堵塞的感觉,只要里面有墨水,不管什么时候使用,不用使劲儿甩,溅出墨水到处都是,轻轻一按它,随时都能轻松地表现出笔画的痕迹。

我有好炫耀的毛病,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一件好东西……我当着她和大家的面夸赞过我的金笔,那笔尖是纯金的,价值是我半个月的工资。工友们听了,都争相看那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金子似的,你拿过去画画, 他拿过去写写,无不称赞这是一支好笔。它可能是我们厂唯一的一支金笔, 我因有一支金笔就在厂里出了名……

……那笔不知怎的就从他的手中滑落了,笔尖正巧插到桌面上,然后摔到了,那点金就折弯了。我大惊失色,把笔拿到手中,一看惨不忍睹。你们看怎么办吧?我把笔推了出去。有人拿起笔来就喊,坏了,笔坏了;那个坏小子接过去就掰那笔尖;传到肖同学手上,她就把笔芯整个拧了下来,看了又看,然后又拧了上去。她这样笨手笨脚地拧来拧去的,我看都不敢看……

可见,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一支注水金笔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呀。它不仅代表爱情、友情和时尚,还刻写着一个时代的经济背景和世界观。纯真的爱情, 简单的友情……都藏在对一支笔的回忆中。一种简约、朴素的美好,让人性有了淳朴的追忆和向往。

而相裕亭的《花脸》,则把一头牛和人的情感“勾连”,写得生动而有趣。

花脸吞食草料时,是囫囵吞枣似的裹进肚里的。这会儿,犁耙停在田头,或是牛车行至半道上,张元专门给花脸留出一个歇息的空当,让它把腹中的草料再返回到口中咀嚼一番。这个反刍的过程,对于花脸来说,是消化食物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如果不给它反刍的时机,让它一直那样耕田、拉车,它不仅会胀肚子,甚至会累趴在田地里。有时候,花脸过于劳累,反而没有力气反刍了。那样的时候,张元就很紧张!直至看到花脸腹中的草料,像个圆球一样,咕嘟一下,从它的脖颈间滚动上来,张元那颗悬着的心,才会落下来。

花脸的嘴巴挺馋。它反刍的时候,总是会偷吃旁边大田里的庄稼。张元瞪眼看着它时,它很乖,摇着个黑辫子似的大尾巴,半天一动不动的。一旦张元转身捧火点烟,或是向远处张望风景,它就会像个小贼一样,将嘴巴伸向旁边的嫩玉米,或是青豆苗。

那样的时候,张元会扯高了嗓门,呵斥它:“花脸!”

张元的那一声断喝,是恐吓,也是制止,尤其是张元扬起鞭子要去抽打它时,它还会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自个儿先把一双大眼睛闭上了。好像它闭上眼睛以后,挨打的就不是它了。事实上,张元扬起鞭子也只是吓唬吓唬它,并不会真去打它。

人对牛的理解和疼爱,牛在人面前的忠诚和淘气,都已超越了人与动物的界限,好像人与牛是两位好友,他们之间的戏逐、依赖、依靠,丝毫没有隔阂与不适。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谐。这样的细节描写,对于研究和解剖人性、兽性是极其有价值的。

我们再来看刘国芳在《云淡风轻》中,对人性“恶”的批判。

老李这天找到了朋友,老李说:“我要卖一套房,但过不了户,因为我有一套保障房,就是你住的这套,你能搬出去吗?”

朋友说:“我装修了呀,我这样搬出去,损失谁出?”

老李说:“你装修花了多少钱?我补偿一些给你。”

朋友说:“十万。”

老李说:“才六十平米的房子,装修最多只要五万,你却说你花了十万?”

朋友说:“就是十万,你给我十万,我立即搬出去。”

老李说:“我好心把房子给你住,你现在问我要十万块钱?”

两人根本没谈拢。

朋友不搬出来,老李要卖的房子就过不了户。

老李好郁闷。

这晚老李一夜没睡着,凌晨四五点钟,老李起来了,往外走。平时,老李这个点从不出门,但睡不着,心里难过,老李还是想出去走走。出了门,老李发现,尽管很早,但路上还是有不少人,大多是骑三轮车去城里卖菜的农民,时不时地,有三轮车轰的一声往老李跟前开过。老李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现在人很倒霉,在这样车来车往的路上,天又暗,被三轮车撞到都有可能。这想法才产生,一辆三轮车忽然就撞了过来,直接把老李撞倒在地,而且撞人的三轮也没停,轰隆隆直接开走了。

自己好心借给朋友的房子,却变成让自己受伤的刀口,人性的卑微和无耻一下子裸露了出来。其实这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钱已经修改了人性,知恩图报的起码良知在一些“向钱看”的人心中早已丧失殆尽。

显然,细节是微型小说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微型小说只有呈现更多的细节,它才能具有史学价值,对于考证历史、研究人类发展脉络才具有意义。过去,我们可能很少重视过细节,这些渺小的、无关紧要的细部描写,似乎转眼就被人遗忘了。其实,细节正因具有这样易逝的特性,才显得极为珍贵。

同样,一篇微型小说,如果没有细节做支撑,这样的微型小说就会变成故事或新闻报道。细节描写是微型小说的基础,它能起到烘托环境气氛,表现人物细微复杂感情的作用。真实的细节描写,也是呈现社会生活,书写历史的方法和手段。高明的作家,则如技艺精湛的厨师,即使简单烹饪一道水煮白菜, 也能做出特有的美味。而平庸的厨师,虽然做菜时很用力,什么调料都放,恰恰破坏了食材原本的美味。

因此说,我们的作品好不好,其实不但要看“食材”——素材和内容本身, 同时也要看细节描写的功力。有了好的细节描写和好的“食材”做原料,作品就有了历史的厚重感,也便有了呈现历史真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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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网  选编 

冰峰  主编

定价:45.00元

ISBN:978-7-5407-9380-7

出版时间:2023年3月

凌鼎年、寇建斌、胡玲、刘万里、张云霞、孙毛伟……近百位作家的近百篇佳作,题材丰富,语言凝练,一个片段,一个场景,均有精彩呈现。既有反讽,又有梦幻,充满人间冷暖;短小且具张力,精练却不乏震撼。

由中国微型小说界知名选家选编的2022年度微型小说,系从该年在全国文学报刊上发表的优秀作品中精心挑选而来,旨在检阅该年度微型小说创作实绩,公正客观地推选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有代表性、有影响力的年度微型小说。

本书主编

作家网 选编;冰峰 主编

冰峰,本名赵智。内蒙古包头人。文学创作二级,现任作家网总编辑,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出版诗集《红色鸟影》《出门看山》,散文诗集《蓝色的雨季》,小说集《温柔都市》等。 

入选佳作名录

书摘随读

小蕊——小蕊——

奶奶追了过来,小蕊站定。奶奶说,红袄还给奶奶吧,袄太肥,你太瘦,穿着累。

小蕊说,奶奶,我回去好好吃饭,袄就不肥了。

不给了,不给了。奶奶坚持要回了大红袄。

春风带着一股春天才有的湿润,从南边吹过来,吹湿了奶奶的眼睛。奶奶突然说,奶奶知道小远已经不在了,这么好的姑娘,怪就怪我家小远没福气啊。奶奶哽咽了。

小蕊憋着眼泪,一个劲儿地摇头。

——李海燕《大红袄》

突然,空中扬起三枚铜钱。只听嗖嗖嗖三声响,三支利箭,分别穿过三枚铜钱的钱眼,稳稳地落在土匪头子面前的地上,射入地下足有五寸深。有个胆儿肥的土匪用两只手拔地上的箭,他使出半天劲儿也没拔出来。

土匪头子傻了,鬼头刀脱了手。

追魂手里拿着弓箭走过来,一只手轻轻一下就把箭拔了出来。

打硬盖也叫冰壳猎,是长白山地区猎人经常进行的一种狩猎活动,也是这一带最为独特的狩猎方式。寒风把积雪表面抽硬了,形成一层厚厚的硬壳。人在上面走、跳、跑,如履平地。可是狍子们却不行,它们的蹄子是尖的,一旦踩在这种雪上,咔嚓一声,就会陷下去,肚子紧贴在硬壳上,四条腿咋也拔不出来,只能坐以待毙。

——刘洪文《打硬盖》

封面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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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之光》 150cmx200cm 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