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第五辑)》线上新书分享会文字实录

摘要:《广西当代作家丛书》是一套体现当代广西文学创作水平和浓郁民族特色的大型原创文学丛书。2001—2012年,丛书已出版了四辑,共八十卷本,收录了包括陆地、东西、鬼子、李冯、凡一平等国内著名作家的作品,涵盖壮族、瑶族、侗族、仫佬族、京族等多个民族,是新中国成立以来…

《广西当代作家丛书》是一套体现当代广西文学创作水平和浓郁民族特色的大型原创文学丛书。2001—2012年,丛书已出版了四辑,共八十卷本,收录了包括陆地、东西、鬼子、李冯、凡一平等国内著名作家的作品,涵盖壮族、瑶族、侗族、仫佬族、京族等多个民族,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广西文学界最大的文化积累工程。时隔10年,广西作家协会联手广西人民出版社推出了《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第五辑)》,此举备受国内文坛瞩目。近日,广西人民出版社携手广西作家协会推出了《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第五辑)》的部分作品,包括红日、庞白、陆辉艳、唐女、徐小雅等五位作家的最新著作,并于2月28日晚举办了一场新书线上分享会。以下是分享会嘉宾精彩发言摘录,让我们一起去感受新时代文学桂军蓬勃发展的活力和朝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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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白:写作让我放下很多

感谢广西文联、广西作协和广西人民出版社,让我有机会出版这样一本阶段性总结的诗集。

这部集子里的诗,除了少数是十几年前写的,大部分是这十年间写的,有纪念,存记录,有探寻。

这些年,我一直写诗,算笔耕不辍,但不急不缓。有时一年只写十首八首,有时也写二三十首。

我有时溯源,想问自己为什么写作。我们家族没有喜欢文学的传统,爷爷在乾江小镇以做生意不赊账出名,当小学校长的父亲教的是数学。但我喜欢上文学,奇怪的是,家人不但接受,甚至还有支持的,比如我小姑。但凡知道我发表了什么,她一定会打电话给我,又是鼓励又是表扬。小姑肯定不懂我写的是什么。她是把对她早逝弟弟的爱迁移到我身上了。我弟弟对文学谈不上喜爱,他对电焊颇有研究,估计他成年之后读过的纯文学作品也就是我的书了。多年前,我要出版一本诗集,想让他写几百字做序,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我儿子也是喜欢理科甚于文科,前两年,我让他写“唯有山川可以告诉”几个字,用来做封面书名,他比他叔叔干脆多了:不!但我知道,儿子和弟弟其实一直默默关注我写了什么。

作为一个生活、工作在海边,很长一段时间从事与大海相关工作的写作者,大海对我写作的影响无与伦比。

大海于我,是宿命。多年过去,我还是没能理清自己跟大海的关系,总觉得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大海的俘虏。这让我很不甘心,但不甘心并不妨碍大海至今统治、覆盖我。

我曾问过很多至今仍当船员的海校同学,没人能告诉我自己怎么就干了航海这一行。有时有在海上漂泊了若干个月的同学离船休假,大家便借机聚聚,不管是仍当船员的还是已改行的,一个个都喝得很豪迈的样子,就像当年要各奔东西的前夜。只是,当年风华正茂、踌躇满志的小伙子,如今全一脸沧桑了——都是海风吹的,生活磨的,一脸沧桑也回答不出我的问题。

如果按部就班的话,我20岁后的生活轨迹应是这样的:当三副、二副、大副、船长,画无数张海图,经历无数场台风,然后退休。但生活并未按计划进行,短暂的海上生活之后,我离开了船员的岗位,虽然还在海运公司工作,经常随船出海,毕竟和我那些海校同学不同:他们每天与望远镜、罗经、缆绳、海图相处,我每天做着人员调配计划,奔波于各地招聘船员的工作。

2013年,我甚至离开了工作24年的海运公司。

离开熟悉的环境之后,我有了机会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望自己与大海朝夕相处的24年。我发现,很多日常事务很快淡忘了,久远的在海上的日子却一天天浮现出来:经常梦到暴风雨中船如树叶漂泊自己惊惶的模样,梦见船上一张张熟悉的脸,梦见灯塔、岛屿、鸥鸟、飞鱼……大海以猝不及防的方式与我相遇。这样的相遇,有时都成为心理负担了。我想找机会把这样的负担放下。

写作可以让我放下很多。

这些与文学有关或者无关的东西,默默鼓励、鼓动着我在写作的道路上探索。

于是,便用文字,记录途中的心境,认领记忆的碎片,预感日后的某天。都是生命沉浮中的看见和体悟,细碎,庸常,携带体温。

以前,喜欢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诗,沉静的语言,具体的细节,简单的结构,繁茂的意蕴,有若干条灵魂与外部世界连接的通道,哪怕这些通道有着自己也难以明了的走向和经历。

现在仍然喜欢,但不仅于此,更认同明朗、开阔的,愿意其中有悲恸、燃烧与咆哮,甚至泥沙俱下。

陆辉艳:诗歌是写出自己对事物和生活的感受力

各位读者朋友们好!很开心在这个夜晚通过线上的方式,跟大家一起来交流这套《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的一些写作中的体会。

《途中转折》是我的第四本诗集,精选了我近五年来创作的近两百首诗歌作品,分为“空中跳舞的人”“界限”“所有的夜晚”“途中转折”四辑。用这个书名,是因为里面有一首诗的题目就是《途中转折》。我认为诗意很多时候都是产生在转折之中,一种出乎于我们意料之外的东西,超出平常的东西,我称之为诗意。我们在途中的转折,认知和心境的转折,精神历程的转折,等等。转折本身意味着一种诗意,它是建立在某种思辨意义上的,是对这个世界思考的结果。

我是2000年读大学时开始写诗的。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中文系的鲁西老师给我们开诗歌写作课,尽管只开了短短的一个学期,每个月也只有两三次课,但我还是觉得收获很大。那时我们一起听课的同学都很有写作的激情,但能坚持写到现在的已经寥寥无几。套用一下里尔克的诗句,我想,这大概就是写作与现实之间总有一种古老的敌意的原因吧。

诗歌就像我们的生活,好像有很多可以聊的,但是真正要谈起它的时候又感到无从说起。我想到前几天要写一篇文章时,想要磨一杯咖啡提神,发现咖啡豆没有了,只好下楼去奶茶店买速溶咖啡。这杯速溶咖啡,和平时我自己手磨的咖啡有什么不同呢?一个是添加了盐,白糖,植脂末等等各种添加剂的即刻饮品,一个是需要手磨和萃取,过程更繁复,但是能品尝出咖啡豆本身的风味。我在想,现在的诗歌写作也存在这样两种现象,一种就像速溶咖啡,方便,没有难度,但是难以触及味觉和心灵深处,另一种就像手磨咖啡,比较耗时间,但是纯度高。我们到底需要哪一种诗歌,我想这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我觉得写作的过程,也跟一个人的成长一样,在婴儿时期他要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哭,因为他还没有学会用语言去表达。等到长大一点,这个孩子会说话了,会组织语言了,那么“哭”这种最原始的、本能的行为方式肯定就没有那么管用了,他就会使用语言,使用说话的技巧去表达自己的诉求。而在一个写作者那儿,就是懂得运用角度和技巧,去表达自己的情感、观念和思想。诗歌本身是语言的艺术,它对语言的要求是第一位的,然后才是结构,内容和题材的选择。相比小说和散文,诗歌语言需要一种高强度的张力和弹性,就像一个弹簧,诗人要做的就是如何将这个语言弹簧拉伸到最大限量,但是又不能让它绷断的工作。诗歌的一只手,是在呈现我们身处世界的原生状态,另一只手是又在赋予它们意义,相当于左右手互博,所以这种看起来小身量的文体,同样需要很集中的精力去完成,为了做到每个词语、每个句子都是诗而努力……

诗歌是写出自己对事物和生活的感受力。我一直在自己生活的现场,我呈现我经历并熟悉的这些场景和事物,而不做过多判断,因为主观的判断显得多么可疑。相反,我相信呈现就是最大的意义,是对生活和场景最忠实的还原,但又不是简单复制,是经过提纯了的,有选择的呈现,是从事物的角度,去理解事物。它们成全我的诗文本。

比如《在南宁港空寂的码头》这首诗中具体写到的作为南宁港老旧码头之一的上尧码头,它见证了南宁这座城市变迁的历史,随着时代发展的需要,它的被关闭,退出历史的舞台成为一种必然。它处于我曾经上班必经的途中,离我家也不远,周末还会经常带着孩子去那儿看过往的船只,他将自己叠的纸船、纸坦克放入水中,想象它们也能航行到他无法想象的远处,总是兴奋得手舞足蹈。而这儿的一切也为我的写作提供了素材,我不止一次写到过它。得知它很快将被关闭,我们带儿子又一次来到这个码头。昔日船只的马达声、吊机的轰鸣声以及码头工人卸货搬货的吆喝声已不再,它突然的安静竟然让我们不知所措。我站在那儿,看着即将离开的码头工人,不声不响地收拾着行李。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不回头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眷恋和不舍?一个码头的消失,也将改变这些码头工人的明天和命运。而时代总是带着隔膜以彗星的速度飞速往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诗歌更不能,它只能呈现和记录这一刻。

生活将诗歌放置于叙事现场。这个“现场”是我和他者在这个时代的共同经历,与现实发生摩擦之中的繁复情绪的艰难表达:它是真实而非虚幻的,是粗粝而非精致的。与过去和今天的经历对话,也是一种对自我意义的创建。我试图写出自我的生命处境,最后发现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身处困境中。比如《戒备之心》,这首诗写于2017年的夏天。兴许我尚未具备一种对生活高度概括的能力,于是选取了一个无法从记忆中删除的场景,以此为切口,来呈现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我父亲一生在现实的泥潭中挣扎。这个被繁重的劳作挤满一生,努力一生仍面临不公的对待和生存窘况的人,忍受着内心的危机和折磨,令他面对外部世界时总感到局促和羞愧。这种局促和羞愧感也一度延续到我身上。父亲全力以赴,改变了我的处境,我却不能全力以赴改变他的处境。我们自认为身陷囹圄,在他人身上同样存在。我的父亲,我,我身边的人,智慧或愚钝,幸运或受挫,物质或精神,开阔或局限……万物都在时间的设计中,而人更是“生来处于困境”(尼采)和生活在矛盾之中。这种困境与矛盾是诗歌应该呈现和深入的,在一次次写下那些文字的过程中,去抵抗内心的孤独、疼痛和现实。而要表达这种复杂的关系、差异和情绪何其艰难。在有限的语言范围之内,我只呈现了如此微小的部分。

唐女:我的财富就是这些可以称为文学的作品

每次放年假,从紧张的工作中突然放松,就特别想创作,每次都能完成一个重要作品,或者开始一个大作品的创作。2017年年初,我完成了《行走的稻草人》。这个稻草人潜伏在我的意识里很多年了,这一年我满脑子科幻的东西,沉迷在一种特殊的幻觉里,当脑子里那个稻草人在我眼前站起来行走的时候,我跳起来开始写这个中篇小说。小说发表后,有个朋友问我,里面的人物是不是有生活原型,不然怎么会这样鲜活?我想了想,肯定地回答:没有。现实生活中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稻草人呢?当然也不会有如此坚定的爱情坚守者,这些都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图景,是我心中的诗和画,也是我心中的柔情。写这个小说感觉很好,一气呵成,几乎没动原稿。现在来看,写作时的身体状态和情感状态非常重要,它们会让文字充满温情或怨恨,人物贴着大地生长起来,便有血有肉了,当然还需要一种剥离感,让距离产生一层雾霭,小说便具有如梦似幻的美感。包括里面的诗我也挺喜欢,是贴着人物写的,很有温度。借男主人公戋安写雨:

你悄悄地来,万物会起变化

你千军万马地来,万物会起变化

哦,雨滴,你的任性获得恩准

谁敢忘掉你的泽被

这首诗其实就是小说的文眼,雨是爱情的暗喻。爱情是来泽被我们焦渴的心灵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让你变化,让你成长。而爱情也是他创作的灵感来源,毕生讴歌的主题。他创作出来的“稻草人”就是爱情的化身。

这个小说我最满意的地方也就是塑造了“稻草人”这个孤绝又悲伤的角色。它独立人世,又依靠人世,最后被人主宰,硬生生拔离它赖以存活的土壤,被迫在人世流浪。这个小说像科幻又像童话,但它又具备很真实的生活基础和情感基础,所以能破门而入,直抵人心。

我不是书斋型作家,读书的时间比较少,但一直没断,我爱读诗歌,对语言和想象比较敏感。我小说的题材基本上出自现实。以前我都是坐公交车去上班,看路边风景,听车里的人闲聊,在公交车上获得了好几个小说。比如这个“影子当铺”。我经常看到一座夹在高楼之间红色墙面的古老瓦房,这样的古建筑我很感兴趣,在它一晃而过的时候,我在想,这是一座什么功用的房子呢?那么空旷,又不像是村里的祠堂,更不像是民房。还没等我想明白,它就消失了。好神秘的感觉啊,于是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词:影子当铺。又听车上人说,老干部退休后还在家里当领导,家人受不了,都不愿跟他生活,妻子去城里带孙子,只剩他独守空房,没个说话的人。都不愿跟他说话,他就站在路边拉人聊天……这个太有意思了,人物也有了。一个老干部如何自洽,如何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成了我关注的主题。就跟生命的诞生一样,在一些神奇的元素影响下,那座房子跟这个老干部突然融合在一起,诞生了这个小说。

《幼儿园》写的是我最艰辛的岁月。那种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茫,那种挫败人格的打击,是刻骨铭心的。

一段时间,我写了十来个以植物为主角的中篇小说,《月亮城堡》是以桂花为主角的小说。我当过老师十七年,学校生活很少涉及,感觉离得太近,没沉淀好。这篇是唯一一篇写到学校生活的。桂花是梦想和美的象征,梦老师与桂花相依为命,在与现实的交锋中,他们败下阵来,于是与桂花一起躲进了封闭的城堡,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月亮可以随意出入。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败下阵来,躲藏在某个地方疗伤。我觉得这个确实有点成人童话的味道。

《衔花新娘》是我记者生涯中捕捉到的一个题材。这是个悲剧,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外出打工,结果得了绝症,回来等死。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漂亮的新娘。我在村里见到她盖着毛毯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再听村民很惋惜地讲述她的不幸,心里无比哀痛。她的家乡环境不好,缺水,耕种困难,年轻人都去外面谋生,她也是怀着梦想出去的,结果被碰得粉碎。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老是出现一只梅花鹿衔着一支花回头的情景,那是她们村一座老房子的天井里青石上面的雕刻。这个图腾跟那个晒太阳的姑娘慢慢重合,成了这篇《衔花新娘》。

《去势》是童年记忆的延伸。确实有那么个姓陈的割猪人经常骑着辆单车去我们村里割猪,我也在猪撕心裂肺的嚎叫中亲眼目睹过他做这事。而且他的妻子真的失踪了。他就是这个小说的原型。我突然对他跟猪之间的斗争感兴趣,你阉割我,我反抗你,这种关系的角力,映射到他妻子的身上,她妻子的立场就变得很有意思,她反对丈夫去阉割猪,去吃很腥的猪尻尻,反对无效,她便失踪了。这也是一种抗争。他的工作需要和村民养架子猪的需要又形成合力,双方的斗争很激烈,他们的关系很耐人寻味。猪的逃亡和他妻子的出走,这样的反击很有力量。消失了多年后,他又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村里,摇响他的割猪铃。他是失败者又是胜利者。

《那簇隐蔽的火》写得比较早,也是源于窗外的水桐木突然消失了,每天我都在观察它的荣枯与繁花,似乎成了一种仪式。当你觉得重要的东西被抽离的时候,内心会出现一个空洞,它会像漩涡一样吸纳水面上的一切。我看似很单纯,其实单纯不是一个好词,它让你受伤,让你无法融入繁杂的人情社会,你要想独立,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孤独首当其冲,是必须享用的盛宴。这个小说有凤凰涅槃的意思。

看《月影破碎》,感觉还很美,对爱情对生活是有憧憬的,那是青春的一点背影。

所有的作品,都是自己生命的真实记录。财富是什么?我的财富就是这些活起来的人物,就是文字里的情感,就是这些可以称为文学的作品。

徐小雅:我在写作中并不顾忌圆满

《伤心鹈鹕之歌》是我第二本小说集了。首先很感谢区文联、区作协和人民出版社,能把这个集子最终做出来。我的集子是这个大型文丛的其中一本。要知道,在当下去做这么一套大型丛书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很多作家都有自己偏爱的小说。在这本集子里我比较偏爱的是两篇作品,一篇是《天涯海角》,一篇是《伤心鹈鹕之歌》。把这两篇作品放到我目前的创作生活中来看的话,对我来说,也是两篇意义比较重的作品。

《天涯海角》写的是一个男人带领妻子、女儿去海边旅行。在此之前,他的婚姻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或者应该说,他的婚姻一开始就建立在并不稳固的基础上。孩子的到来是意外,而婚姻是对意外做出的回答。在旅行的过程中他回忆起很多事,包括他无法释怀的前任女友,包括孩子的出生,孩子的生理缺陷,以及妻子对他的一些态度。两个人的婚姻看起来似乎必须走向终点,但是在故事最后,夫妻二人日常生活中所产生的一些默契又让他重新开始思考婚姻的可能性。如果放到当下的一些话语体系中去看,这篇小说似乎并不那么“前卫”,也不那么“女性主义”,但在我看来,这篇小说在某种程度上说可能是大部分婚姻关系的真相。在许多时候你并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决绝的了断。

《伤心鹈鹕之歌》又是另外一类女性的故事。这一类女性平凡、无助,就如同故事里被抢夺父亲遗产的女孩刘艳。这个女孩大部分时候唯唯诺诺,面对男朋友的暴力以待,她没有选择离开;面对争抢房产的所谓的“二叔”,她也没有挺起腰杆和对方抗争到底。直到最后,她才以身试险,以“碰瓷”的方式从二叔那里得到了一笔钱,最终离开了男友。其实很多人在看到结尾之前可能都会疑惑,这个故事和题目中的“鹈鹕”又有什么关系?实际上这来自于一种说法,由于鹈鹕有时候会啄下自己胸口的肉去喂养幼鸟,因此,鹈鹕经常被用来比喻献身精神或者直接用来比喻“母亲”。

写这两篇小说的时候,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经历。《天涯海角》需要以男性的角度去看待一段婚姻,而《伤心鹈鹕之歌》不仅要从“母亲”的角度去解决一些问题,还要从一个恐惧婚姻的女性的角度去审视整个故事。我非常清楚地记得08年我参加第十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时以男性视角写了一篇小说《春末的南方城市》,当时吴俊教授给我写的评语大意是,以女性来写男性的心理,还是掌握得不太准确。当时我刚刚开始尝试着创作小说,对小说创作的认识肯定不如现在深刻。但是我也从这个评语中认识到一点是,作为一名写作者,你必须贴合着你的人物来写。在写作的过程中,你必须是它,或者无限地靠近它,才能最终准确地表达出你所要的人和事。在我看来,小说是一种“认知学”,但不完全是作者的“认知学”,它不仅是作者的,也是小说人物的。所以对于小说写作者而言,最重要的是能够对某一件事有多方面的、深刻的认知,同时,又有能够理解其它认知方式的宽容。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当然,小说可能会写得很个性,但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是有一定的遗憾的。

我的编辑曾经问我,我看过你的不少小说,不知是巧合,还是你有意为之,你小说的结局似乎都在走向一种“圆满”。“圆满”从现代文学发生以来,似乎在某种程度来说就成为了一种“顾忌”。因为中国文学的传统特色之一就是“圆满”。我们在很多戏里看到的都是欢喜结尾,“大团圆”。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表面悲惨,但是最终二人化蝶而去,终身追随,岂不也是一种“圆满”吗?《天涯海角》和《伤心鹈鹕之歌》最终都走向了和解,这从表面看,都是圆满。我在写作中并不顾忌圆满,有时候也刻意回避圆满,但是故事有时并非是自己掌控的。一个人物、一个故事,有自己的发展轨道。虽然写作者创造了它们,但是写作者不能凌驾于它们之上。这不仅是写作者的尊严,更是人物应该有的尊严。

杨珩:希望帮助更多网络文学爱好者走进文学殿堂

大家好,我是《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第五辑)》的责任编辑之一,很高兴今天和大家做新书分享。广西人民出版社非常重视这套丛书的出版,我们联合广西作家协会通力合作,共同组织策划出版《广西当代作家丛书(第五辑)》,共同致力于打造广西作家的精品力作。丛书涵盖小说、散文、诗歌等体裁,作品熔铸了民族特色、民族精神、时代图景,为读者了解广西文学、了解广西提供窗口。丛书展示了新时代广西作家风貌,是对广西当代文学创作成果的一次梳理和积累,体现了广西作家对文艺事业作出的贡献。

我同时也是广西网络文学大赛的编辑组成员。广西网络文学大赛是面向全体作家、文学爱好者的,立足于挖掘网络文学精品的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学赛事。由自治区新闻出版局、自治区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自治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广西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共同主办,由广西网络文化协会、广西作家协会、广西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广西麦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麦林文学网)承办,我与广西作协结缘最早也是源于广西网络文学大赛。大赛自2015年至今,每年一届,已成功举办了八届。大赛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宣传思想工作的重要论述,加强平台建设、培养新人作者、扶持重点作品、推动多元转化,引导网文创作关注时代、关心生活。八届大赛共收到稿件4万余篇,评选出260多部获奖作品,覆盖全国20多个省区市,官方投稿平台麦林文学网累计培育网站作者进4千人。随着广西网络文学大赛的影响力和社会各界的关注度不断提升,大赛逐渐成为一年一度广西乃至全国颇具规模和影响的文学品牌。多年来,广西网络文学大赛联合广西作协在区内各地市、高校举办了多场征稿宣传、阅读写作、创作交流采风活动,通过各类活动,搭建作家与广大网络文学爱好者和读者之间交流、学习的平台,在深入高校挖掘优秀的青年作者,培育广西网络文学的新生力量,共同打造广西网络文学文化交流圈。未来广西网络文学大赛将继续与广西作家们紧密团结在一起,引导和帮助更多怀揣梦想的广大网络文学爱好者通过广西网络文学大赛的舞台,走进文学的殿堂。

读者提问

01

广西民族大学“第二届相思湖论坛”提出了“新南方写作”这一概念,请问什么是“新南方写作”,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文学创作者来说,应该如何让自己融入到“新南方写作”这一创作群体中来呢?

徐小雅:谢谢这位读者的提问,我简单来回答一下。我不太确定是不是第二届相思湖论坛正式提出“新南方写作”这个概念的。据我了解,当时“新南方写作”是由人民大学的杨庆祥教授构建出来的一个文学概念,他在2008年的时候就开始去思考这样的一个概念了。当然这个概念不全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是当下的批评界共同构建了这个文学概念,当然我们广西的《南方文坛》杂志,还有相思湖论坛,都提供了很大的助力。在提到这个新南方写作的时候,它包含的范围,除了海南、广西、广东、香港还有澳门以外,同时也辐射到以前被称为南洋的一些区域,比如说马来西亚,还有新加坡这些地方。它指的是以现代汉语来进行写作和思考的一些作家和作品,比如说,这几年比较火的马来西亚作家黄锦树,还有李子书,我记得应该也是马来西亚的作家。像我们国内的海南、广西、广东,还有我们说到的以前被称为南洋的这些区域,它的文化遗存是比较多元的,而且文化族群也是比较多元的,有岭南文化,有潮汕文化,有客家文化,还有一些闽南的马来文化,那现代汉语的写作和这些文化,还有族群相结合,它就会产生非常丰富的一种面貌。而且非常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像我们国家,这个当代写作当中,我们会看到很多内陆的一些当代写作,它在地缘上一般是和乡土,也就是说和平原是相关的,或者说是跟这个陆地是相关的,但是,在这个“新南方写作”里面,它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很多区域都是和海洋接壤的,这样的一种叙事,在当代来说相对还是比较少的。可以说这个“新南方写作”,它在某种程度上是摆脱陆地限制的一种叙述。而且在这个作品当中,海洋不仅仅是这个文学构建的对象,或者是说这个文学发生的一个背景,它同时也是一种美学风格和想象空间。所以我觉得如果说要融入到“新南方写作”这个创作群体,首先要了解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的文化,比如说客家文化、岭南文化,要对这些文化稍微有一些了解。其次就是从作品入手,会对这个“新南方写作”有更多立体的了解。那比如像刚才我提到的那个马来作家黄锦树,还有我们广西本土的作家朱山坡,他们的写作都是被纳入到“新南方写作”的范畴当中的,如果读者有兴趣的话,可以挑选他们的作品来读一读。

02

我想问一下陆辉艳老师,您是相思湖作家群的杰出代表,请问您认为什么样的诗歌是好诗歌?您觉得诗歌写作依靠灵感还是依靠经验呢?

陆辉艳:好的,谢谢这位读者的提问。我们知道,诗歌它首先是语言的艺术,所以我认为的好诗,首先对语言应该有很高的要求。在所有文学语言中,诗歌语言是最具活力和张力的,而读者也常常通过语言来识别诗人,只有有张力的语言,它才能凸显一首诗的力度和意义,可以留下更多的供读者联想的内在空间。除了语言的要求,诗歌还需要有全新的发现。刚才我在分享中也提到过,就是去写一首诗歌,它必须要有你自己独特的发现,去发现生活中容易被忽略的、被遗忘的,发现人与世界与事物之间的联系。一首诗如果没有发现,我们会说它是一首平庸的没有亮点的诗。再有就是一首诗的思想,因为我们表达的目的其实也是在传递我们对世界的一种整体认知和判断,那么好的诗歌,它必须要有一种思想的沉淀。但是这种经验也不是说一成不变的,我们这种经验他必须要有更新,那么我们的创作也才会有新的视角和活力。我就简单地回答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