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本名黄焕光)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于河池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

不解之缘——出版社家属手记
文/黄土路
看到广西人民出版社招聘校对的信息时,已是临考前的一天了。我急忙打电话给时任广西人民出版社总编辑的彭匈先生,问他是否还可以报名参加考试?如果可以,我想替妻子报个名。妻子虽然学的是化学生物专业,但有很好的文字功底,我觉得这份工作挺适合她的。彭匈先生是位作家,他儒雅、知识广博,其文化随笔在广西乃至全国都有影响,我们经常在广西的一些活动上见面,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也算是很熟的人了。彭先生说出版社招的是人才,如果有这方面的才能,他们是欢迎的。于是我急忙打电话给远在环江乡下中学教书的妻子,让她第二天早上9点前务必赶到南宁,参加出版社的招聘考试。当天下午上完课,妻子简单收拾一下衣物,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就赶往县城,从县城坐上了开往南宁的大巴车。我记得第二天早上在车站接到妻子时,已是早上八点多了。我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打车直接把她送进考场。那次出版社招4名校对,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妻子通过盲考,刚好考了第四名,被出版社录取。于是在广西人民出版社47岁的时候,我成了出版社的家属。出版社因此分一套两居室的宿舍让我们一家三口临时居住。于是我告别与同事合住的画报社宿舍,和妻子住到了出版社的宿舍。

那时出版社的办公楼和宿舍都在河堤边的那个院子里。我每天下楼去自己的单位上班,或者下班回来走进出版社的大门,总是与出版社的职工们不断擦身而过。而一楼大板车拉着的一车车包装好的图书,让我一个读书人,第一次感到与一本书的诞生如此的接近。
住在河堤边,河堤就成了儿子的乐园。我下班后总要带儿子去河堤上嬉戏、玩耍。儿子从那里开始学会走路、奔跑,还在那里认识这个世界上的事物:汽车、树、邕江大桥、飞鸟……有一天儿子在河堤上骑学步车,他用刚学会的词语赞美道:树万岁,摩托车万岁,小汽车万岁,邕江大桥万岁。童言无忌,我却觉得那是一首美好的诗。
我工作太忙的时候,儿子就跟妻子一起去办公室上班。到办公室,妻子给他找支笔,一张纸,让他涂涂画画,有时候他也会窜到隔壁的办公室。很多年以后我遇到妻子在出版社的同事,他们总是感慨:小瞧大学快毕业了?想当年,他跟着来出版社上班,才这么一点。他们比画着,我们一起感慨时间的流逝。是啊,到了2022年,出版社转眼就70岁了,妻子在出版社工作也有23年了。
妻子在出版社的工作一直是忙碌的。从2000年做校对到2009年转做编辑,每天下班总是从出版社带回一摞厚厚的书稿。但她工作认真,从不倦怠,这让我感到钦佩。有时候妻子也让我给她正在编辑的书稿提意见,偶尔我也能参与进来。有一次,她参与编辑一本画家驻村扶贫的书。画家是艺术学院的老师,他的画,往往潦潦几笔,就勾勒出驻村扶贫点的乡村风物。他的文字朴质,写贫困户、写乡情,点滴地记录了驻村2年半的所思、所想、所做,文字多是白描,像乡村的草垛、房屋、树木一样朴质自然。我看了一下书稿,动手把所有小标题改了一遍。妻子跟我说,我改了小标题后,出版社的领导大为赞赏。后来我又给这本书写了个书评,发表在《中国艺术报》的书评版和《当代广西》杂志上,也算是为出版社做了件极小的事情。
还有一次,妻子她们科室要组织编写一本关于古代广西廉政故事的书,时间紧迫,问我能不能给她找一些写作者。此时我已到大学教书,一些学生有很强的非虚构写作能力,我很快给她找了三位同学参与写作。三位同学迅速完成了其中十几位人物的写作。收到稿费时,同学们十分高兴,而我也为自己能分担一点妻子的工作而开心。
妻子到南宁后,我的工作有了几次变动,从画报社到法制报社,再到文学杂志社,现在大学从事写作教学工作。工作的地点也不断变动,南宁、北京、桂林、河池。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与出版社也有好多直接的联系。2013年,我的小说集《醉客旅馆》作为“广西少数民族新锐作家丛书”的一本,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是我十分珍爱的一本书,里面的小说在《作家》《花城》《青年文学》《天涯》《上海文学》《文学界》《广西文学》等杂志发表过,有一篇还被翻译到了德国。这本书进入出版流程后,我突然收到另一家出版社的出版合同——之前我把书稿给了他们,但一直没有消息,这种阴差阳错,也是一本书自己的命运。我很高兴的是,我的第一本小说集在妻子就职的出版社出版了。
2015年,广西人民出版社旗下子公司广西麦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麦林文学网)为了繁荣网络文学,打造了自己的文化品牌,承办广西网络文学大赛。那时我在桂林的文学杂志工作,这也是我工作压力最大、工作任务最繁重的阶段。每期杂志的组稿和编辑工作大都落在我肩上,一期接一期的出刊任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但我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出版社的邀请,担任大赛的评委。直至今日,我一连参加了七届大赛的终评会,成为大赛“最有资历”的几位评委之一。评奖的过程是难忘的,终评会召开之前的一个月,出版社给我发来经过初评筛选的几十部长篇小说文稿,及其他门类作品,如散文、诗歌、网络剧剧本等,每个门类有几十组作品。我们也就没日没夜地看稿。往往在临近终评会的时候,我才能把第一次终评意见表发给出版社,然后驱车赶回南宁,参加第二天早上召开的终评会。在高速公路上,公路两边掠过深沉的夜色,路过村庄和城市的灯火,总是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还没有高速公路时,妻子坐着大巴前往南宁赶考的经历。二十多年了,我不仅成为出版社的家属,还能参与出版社的工作,为此感到欣慰。每次与出版社的领导、编辑见面,他们总是跟我谈起我妻子的工作,问起我儿子的近况,犹如亲人相见。

大赛的每次终评会都令我记忆犹新。评审的过程都是公开的。会上,自治区新闻出版局、自治区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自治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广西出版传媒集团的相关领导,以及出版社负责人、相关编辑、评委坐在一起,每位评委陈述完自己的终评意见后,进行第二轮投票。如果第二轮投票还不能决出大赛结果,就会进行第三轮、第四轮,甚至更多轮的投票。记得投票次数最多的是第七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有些单项奖就进行了3轮的投票。这份辛苦的工作,它的意义在哪呢?2021年12月24日,我回南宁参加广西网络文学大赛主题展,看着展示区的获奖作品及评选历程,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慨:经我们评选出来的245部获奖作品,有的成功孵化成网络文学IP,被改编成影视作品、有声书。遍及全国二十二个省市的参赛作者,上至七八十岁的老翁,下至十几岁的学生,他们有的从不出名的作者,成长为国家级文学奖的获得者。比如,毛南族作家莫景春,他的作品最终获得了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骏马奖,成为少数民族文学的骄傲。
每次去评奖,我的心总是怦怦地跳着,因为每次出版社总是给我们发一袋刚出版的书。我记得拿到“大雅诗丛”时那种惊喜。当时我对这套书的策划者吴小龙由衷地说了一句话:这是一套金光闪闪的书。现在“大雅”品牌,在中国诗歌界已成为大家都知晓的、口碑极好的出版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