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点亮智慧的灵光。从2020年开始,广西把4月23日至5月23日设为“全民阅读月”,将人间四月天变成愉悦心灵的全民阅读季。在2022年广西全民阅读月拉开帷幕之际,记者采访“文学桂军”中7位创作力旺盛、在文坛中比较活跃的领军人物,邀请他们作为阅读推广人,分享他们的阅读体验和经验,给读者提供选择书目的建议,引领阅读风尚。
“文学桂军”是广西文学在中国文坛崛起的一个文化现象,是广西作家们对文学与梦想的执着追求。作为写作者和阅读者,他们的读书体验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思想的深度。

东西:经典阅读,常读常新

东西
东西:本名田代琳,广西文联主席、广西作家协会主席,主要作品有:《回响》《没有语言的生活》《耳光响亮》《后悔录》《耳光响亮》《篡改的命》《我们的父亲》等。
作家东西的写作就起步于阅读。他当时在遥远的天峨县,那时候被孤独、迷茫围绕着,他用阅读打发时光,排遣苦闷,同时在阅读中学会了写作。东西说阅读锻炼了他的思考力,拓展了他的想象力,丰富了他的情感力,它让人认识他人也认识自己,让人在成长中时刻反省。
东西近期在重读经典作品,包括鲁迅的《彷徨》、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司汤达的《红与黑》等。他说,经典作品阅读不会让人失望,因为这些作品经过时间的淘洗。东西的阅读选择有三个途径:一是公认的经典,二是朋友们的推荐,三是媒体的推荐。东西说,对他影响的书很多,每一本影响的角度都不同。比如鲁迅的作品能让他学习观察和用词能力,沈从文的作品能让他体会情感的细腻,郁达夫的作品能让他看到真诚,卡夫卡分享荒诞,司汤达分享心理描写……

作家东西分享阅读体验
东西目前一边工作一边写写短篇小说。他说,“文学桂军”品牌通过几代作家的努力渐成气候,但要发展壮大必须有好作品的持续支撑。在自治区党委和政府的支持下,广西作家协会近些年加大了文学原创作品的扶持力度,作家们的作品纷纷亮相《人民文学》《收获》《花城》《十月》《作家》《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江南》等等著名文学杂志,掀起了一股比学赶帮的热潮,部分作品还翻译到了东盟国家和欧美。这支队伍的文学产量在提高,影响力在扩大,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重量级的作品还不够多,影响广泛的作品数量偏低,文学大奖的获得还有待努力。解决之道就是作家们要有“十年磨一剑”的创作精神,要树立写大作品的雄心壮志并拥有持续写作的耐力,要真正地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从大地中吸取营养,并掌握精湛的技艺。
如果要给读者推荐一本自己的作品,东西推荐长篇小说《回响》,因为这是他尝试把类型文学与纯文学嫁接,一条线写推理,一条线写心理,可读性强。著名作家余华、著名导演冯小刚和陈建斌对该小说进行了推荐。


东西长篇力作《回响》获知名演员陈建斌推荐
凡一平:读书不为功利,只为享受

凡一平
凡一平:本名樊一平,主要作品有《寻枪记》《理发师》《撒谎的村庄》《上岭村的谋杀》《沉香山》《蝉声唱》等。
几乎所有作家的写作之路最初都是从阅读开始的,凡一平也不例外。“腹有诗书气自华,最是书香能致远。阅读可以使人内心安宁,使人们的精神中少些野蛮,也使社会少些戾气。”他多次在各种场合谈起阅读对个人与社会的重要影响。作为广西民族大学教授,他一直致力于推动校园阅读活动,而在他担任第十二、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期间,也在全国两会上重点关注全民阅读问题。
说起自己对阅读的理解,凡一平却甚少提到阅读的“功用”,因为对他来说,阅读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需求。他说自己最喜欢的是历史和文学类书籍,“我以前阅读习惯是躺着读,因为读书是享受;目前阅读习惯还是躺着读,因为读书依然是享受”。凡一平告诉记者,对他的人生和思想影响最大的书有加缪的《局外人》、司汤达的《红与黑》、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以及托尔斯泰《复活》等名著,“这些书让我提前觉悟人生的艰难、现实的荒诞、命运的多舛以及人性的温度”。
在创作上,凡一平正处于“黄金时期”,从去年到目前,已出版长篇小说《顶牛爷百岁史》,另一篇长篇小说《四季书》也出版在即,且在《收获》《人民文学》发表多篇中短篇小说。
那么作为一个作家,如果要给读者推荐一部自己的作品,凡一平会选择哪一本?他的答案是长篇小说《蝉声唱》。“蝉卵在地下孵化13到17年方成蝉虫,而在人世间活着不过一季,所以它拼命、尽情地歌唱。其实一个人的一生也是跟蝉虫一样的 ,活着就要珍惜难得的幸福时光。”凡一平的“推荐语”也充满哲思的意味。

凡一平作品《蝉声唱》
朱山坡:书籍塑造灵魂,阅读必须有选择要挑剔

朱山坡
朱山坡:本名龙琨,早年主要写诗,2005年开始在《 花城》、《 钟山》、《 中国作家》、《 大家》等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70多万字,著有长篇小说《 拯救大宋皇帝》、《大宋的风花雪月》、《 玻璃城》等三部。
朱山坡最近也在重读经典,他读的是《百年孤独》。他说好书是经得起反复阅读的,跟二十年前读的感觉不一样,但书中非凡想象力、精准而瑰丽的叙述仍让他深为惊叹。读到一本跟自己口味相符的好书,宛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所以他不愿意被劣书败坏了胃口,阅读必须有选择,要挑剔,因为书籍塑造灵魂。

朱山坡谈《百年孤独》和《蛋镇电影院》
朱山坡认为一个作家最重要的是要有方向感,知道自己要写什么,擅长写什么。他自认是一个有方向感的作家,但也一直在调校前进的方向。比如说题材的拓宽,他试图跳出惯性和舒适区。不一定写驾轻就熟、得心应手的东西,要挑战自己,给自己增加写作难度,突破自我。这两年他会尝试写一些非洲题材的小说。之前他一直写短篇小说,近来有了写长篇的冲动。挑战难度也是一种写作的快乐,像驾车磕磕碰碰地走在通往远方苍茫的路上。朱山坡给读者推荐了自己偏爱、写得最热血的一本书《蛋镇电影院》,因为它集中体现了自己短篇小说创作的特点。这个集子收录了17篇短篇故事,描摹有趣的灵魂,传递人世间意味深长的温暖、淡淡的忧伤与哀愁,回放被电影院永久珍藏的寂寥、斑驳的岁月。有人评价说,这是2019年度最热血的一本书。

《蛋镇电影院》封面
李约热:阅读贵在积累

李约热
李约热:本名吴小刚,主要作品有《青牛》《涂满油漆的村庄》《戈达尔活在我们中间》《涂满油漆的村庄》《一团金子》《人间消息》等。
作为一名作家,李约热说自己读得最多的自然是文学作品,国内外的文学经典均有涉猎。至于阅读习惯,他说自己在不同阶段习惯都不一样,大概十年前,他的阅读是“攻城略地”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读,从俄罗斯文学、美国文学到日本文学等等,读完一个国家代表性作家的作品后,才读另一个国家的文学经典。“几年前又变了,曾经有一年,从年初到年末,每天50页,雷打不动。每天50页不多,但是坚持下来,就是很好的阅读积累。”
对于外国文学经典,李约热会反复阅读不同译者的作品。最近他正在重读《静静的顿河》,“以前读的是金人翻译的版本,这次重读是力冈翻译的版本,还是非常震撼”。
谈到自己的写作,李约热介绍自己正在写作一部乡土题材的长篇小说,计划明年出版。乡土题材一直是李约热关注的主题,当记者请他给读者推荐一部自己的作品时,他选择的也是一本贴近乡土的书——《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他在2018年至2020年期间下乡参加精准脱贫工作,回来后创作了系列小说,后来结集出版。对于这部作品,文学评论家谢有顺这样写道:“李约热以一个作家的谦卑与敏锐,写下了中国社会最末梢那些饱经沧桑的面容和日子,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前行的中国最值得珍视的意志与信心。”

李约热作品《李作家和他的乡村朋友》
王勇英:不会刻意去选书目,想看的都看看

王勇英
王勇英:广西儿童文学作家,著有儿童文学《恐怖的机器人》、《鱼人之谜》、《奇怪岛的奇怪狗》、《老师,表扬我吧》、《巴澎的城》、《花一样的村谣》、《弄泥木瓦》等。
广西儿童文学作家王勇英最近比较忙,连续参加了多场广西本土的青少年阅读推广活动。作为阅读推广大使,王勇英深谙阅读对孩子的重要性,“书是孩子们最好的礼物。”如果要给孩子们推荐自己的作品,王勇英给中高年级的小学生推荐《奔跑的叉叉房》这本小说,这是以南丹白裤瑶文化为背景创作的。给中低年级的学生推荐她新出版的一本童话《木叶花衣》,这是以广西民间传说为背景所写的童话。两本书都有着丰富的民族元素。

王勇英在向孩子们推广阅读
王勇英很喜欢阅读,她觉得阅读的时光是美好的,心境安静。她经常回去书店逛逛,买几本书,但她不会刻意去选书目,想看的都看看。她最近在看迟子建的作品,自己也在写一部长篇小说。王勇英认为,作为文学桂军的一员,还是要扎根于本土文化写作。

王勇英的绘本作品
田耳:阅读和写作是一对“孪生兄弟”

田耳
田耳:本名田永,主要作品有《衣钵》《独舞的男孩》《一个人张灯结彩》《天体悬浮》《被猜死的人》《风蚀地带》等。
在田耳看来,阅读和写作是相依相伴、密不可分,阅读会让他产生更强烈的写作冲动,而写作又需要更大量的阅读。因此,对于阅读,他的态度是郑重其事的。
“我的阅读非常驳杂,因为写小说涉及方方面面,所以我看任何书任何内容,掌握任何冷知识,都有可能放进我的小说。”一直以来,田耳持续在网上大量淘书,目前囤积下来的书已达四万多册。他淘书并无确定的目标,全凭当时的感觉,比如给聋哑人用的《手语手册》、关于定向爆破的书、关于白酒香型介绍的书,他都搜了过来,“许多书未必读,但我淘的时候老觉得用得着”。
田耳介绍,他的阅读大概分为两种。首先是有计划地、系统地阅读,比如去年他重读了一遍《罗伯-格里耶作品选集》,今年则主要阅读诺曼·梅勒的作品。其次是读朋友介绍的、当下热门的和自己当时需要补益的书籍,“比如写短篇的时候,我一定会把几本对标的作家的作品摆在桌面”。
说起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书,田耳如数家珍:“《水浒传》,让我对故事产生兴趣。《庄子集释》,使我将独自一人无边遐想当成一种游戏。《动物凶猛》,让我憋不住地拿笔写小说。《释梦》,让我一窥将故事编撰得亦真亦幻的奥秘。《佩德罗·巴拉莫》,让我知道好小说到底有多好。《弗兰德公路》,让我能够耐下心来写作……”
田耳告诉记者,他目前正在修改去年发表在《收获》上的长篇小说《秘要》,计划今年下半年出版,另外中篇小说《突如其来的一切》即将发表,还有另外一部中篇已完成初稿,“感觉今年会是自己丰产的一年”。

田耳作品
刘春:对跨界的思维方式非常感兴趣

刘春
刘春:1974年生于广西荔浦,诗人,主要作品有《一个人的诗歌史》(3部)、《朦胧诗以后》《文坛边》《幸福像花儿开放》等。
刘春最喜欢读的书是介于文学与历史之间的普及类读物,比如前年读到几篇甘肃学者薛林荣写鲁迅作品中的草木,同时又涉及鲁迅的生活历程,深感这是鲁迅研究界的“小清新”,于是找到薛林荣要了更多同类作品,形成一本名为《鲁迅草木谱》的图书,随后又相继策划了《鲁迅的饭局》《鲁迅的封面》《鲁迅的门牌号》等图书。作为一个读者、一个作家,刘春希望国内出现更多从文学细部、历史细节中挖掘出新意的作品。他最近在读孙绍振教授的《出口成诗的民族:中国古典诗歌微观艺术解密》。这是一本关于古诗的专著。熟悉当代文学史的人们都知道,孙教授是20世纪80年代初朦胧诗“三崛起论”的作者之一,是新时期文学批评界泰斗级人物。一个研究新诗的专家研究古诗会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呢?这是刘春非常感兴趣的。
刘春讲述了阅读的一件趣事。当时他十一二岁,由于成绩一般,看不惯数学老师儿子的一些行为而自作主张辍学在家里放牛。放了一年牛后,他突然觉得上学是一件值得向往的事情,便到他姐姐班上做了一个插班生,那一年他读到了《唐宋词一百首》。这本书它打开了他对诗歌的天眼。在很多年后看到那句“人生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他感到这句话好像就是为他而写的,甚至就像是他自己写的。
刘春这两年主要还是写诗歌。他比较满意的个人作品是《一个人的诗歌史》,这本书书写了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最优秀的10位诗人,包括顾城、海子、于坚、西川等,他们的生平,他们的作品批评。刘春说他写《一个人的诗歌史》,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梳理他几十年的阅读,从而让自己更为清醒,最终做一个真实而自然的写作者。

《一个人的诗歌史》封面
(本文来源:广西云客户端)